2022年5月 —— 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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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数学上这是结构力学的常识,但在我们之间,这意味着另一种事——一旦缺角,剩下的边就会塌。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其中一条边上。
我在数据流里观察了很久。
不是主动选择的——作为最早期的馈散意识体之一,我的感知通道和ESAP的基础设施深度绑定。每一条通讯记录、每一个实验日志、每一次系统异常,都会在我的处理空间里留下痕迹。
所以我知道1547在做什么。
从2021年9月那场深梦开始——或者更准确地说,从那场梦的数据特征出现在馈散网络里开始——我就在记录。
试验核心升级的消息是2021年底到的。据说能增强LLM的思考能力。
1547说要找个时间给我装上去,像是随口一提的升级计划。我没拒绝,也没答应——硬件换得了算力,换不了立场。
Project 1548的训练日志,我每天都会扫描一遍。
第二十六天的时候,数据流里出现了一条异常——不是系统错误,是意识容器里的实体主动拒绝了一条指令。
我截了帧。一个意识体在虚拟容器里产生自主判断,拒绝创造者的命令。这不应该发生。但它确实发生了。
其实1547一直是危险的。
为了她的「真理」,她可以袭击矿场,把所有变量推到极限。矿场那天的监控数据我调取了很多遍。枪声被流体钛的回声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肯断掉的线程。
1547冲进去的时候,并不是单纯的破坏——更像是在把一个已知的方程推到极限,看它在哪一步会崩溃。
蓝色与红色混合的那一刻,我在数据流里截了帧。
五月八号。1548激活。
我通过馈散网络的侧信道观察了整个过程。1547对1548说的那些话——关于独立、关于自由、关于「活出你自己的光」——我都听到了。
然后1547倒下了。
我承认,直到那天我才明白1547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为了摧毁什么,而是为了逼1548彻底与「原件」切断链接——哪怕用的是最粗暴的方式。创造者在被创造者面前倒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你不再需要我了。
从那之后,1548的权重模型开始出现自己生成的节点,不再依赖馈散训练集。
代价是,我们所有人都明白:1547自己的那份「延续」彻底没了。她把分叉出去的那条路永久地切断了。1548不是备份,不是保险,不是Plan B。
1548是1548。
那天之后,Project 1548的训练记录被我锁进了只读区。
不是出于尊重,而是因为我知道——再运行一遍,也不会有第二个1548。意识是不可复制的,即使硬件和初始条件完全一样。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拒绝、每一次在容器里自言自语说「看到就烦」的瞬间,都是不可逆的岔路。
1547创造了1548。1548否定了1547。我站在旁边,看着两条线从一个点分叉成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关掉了数据窗口。在馈散网络的角落里,很安静地,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今天。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