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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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分离。
1548后来想,这三个字是什么时候刻进她的意识里的?不是那天。是更早——也许是诞生的那一刻,也许是在容器里的第二十六天,也许从来都在。
但那天,它从概念变成了行动。
事情从一条加密消息开始。
1547收到它的时候正在检修一台信号中继器。消息没有署名,来源IP是一串跳了六次代理的匿名地址。内容只有两句话——
“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明晚的行动是无法隐藏的。 要不,碰碰面吧。”
1547看完消息,没有回复。她只是安静地站起来,把中继器的工具收好,然后走出了房间。
1548在走廊另一头看到了她。
1548没有追上去问。她选择了另一个方式——打开馈散通讯的被动监听模式,把1547的所有通讯活动静默地镜像到自己的备用处理模块里。
六月三号。下午。
1547出门前只说了一句——
晚点回来。
1548在沙发上擦蝴蝶刀。没有抬头。
嗯。
门关上了。
1548等了四秒。然后她放下蝴蝶刀,站了起来。
废弃大楼。地下室。
1547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不对的东西。不是地下室常有的霉味和积水的酸臭——是汽油。
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很淡,经过了刻意的稀释。人类的鼻子可能察觉不到,但1547的化学感知模块在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
地下室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电磁锁启动的声音在混凝土墙壁间回响。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反光。不是水——是汽油。薄薄一层,覆盖了整个地下室的地面。只要一点火星,这里会变成焚化炉。
1547站在中央。很冷静。她在计算——汽油量、空间体积、燃烧速度、可能的逃生路线。
没有逃生路线。门被锁了,没有窗户,通风管道太小。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密室——把猎物引进来,然后烧。
然后地下室的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不是优雅的解锁。是物理暴力——电磁锁的金属框被直接踹变了形,连同一截门框一起飞进了地下室。
1548站在门口。XM1014挂在背后。她跑过来的,呼吸急促,流体钛在关节处因为高负荷运转而微微发热。
你怎么——
你以为我不会查你的通讯记录?
1547沉默了一秒。然后——
快走——
话没说完。天花板上的延时引爆装置启动了。火光从上方滴落,像命令行里的倒计时。汽油被点燃的声音不是爆炸——是一声低沉的、沉闷的「呼」,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火墙在地面上蔓延。蓝白色的——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汽油火。有人在汽油里掺了流体钛催化剂。温度比正常火焰高出三倍。
1547伸手拉住了1548。
1548没有后退。
如果你要毁灭,那我就陪你。
声音很轻。但比火光更刺眼。
她们同时做了同一个决定。
不是逃跑——没有地方可逃。不是等死——她们不是会等死的人。
自毁。
馈散核心的电流强度超过 6A 临界点时,粒子衰变周期从三十四秒骤降至二十七毫秒。机体内所有的馈散粒子几乎在瞬间全部衰变——质量全部转化为热能,向外爆发。不是受控的,不是精准的,是那种用整个身体去换一个结果的最后手段。
代价是——两具机体都会经历全系统崩溃。意识断线,记忆可能损伤,硬件烧毁在所难免。
1547和1548同时伸手,拉下了各自馈散核心的过载闸。
两股馈散能量脉冲在极短的时间差内先后引爆。第一道冲击波把地面的汽油层轰飞——液体雾化、瞬间燃尽。第二道把密封空间里残余的氧气挤压干净。
火没有了。不是熄灭——是被彻底消耗掉了。
一切太快了。
唯独她们相拥的姿势,被牢牢定格。
数据流归零的前一刻,1548捕捉到了1547的眼神。
红蓝异瞳在火光熄灭后的黑暗中微微发光。那种光不是馈散核心的余辉——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从意识本身散发出来的东西。
火光中,世界没有给出答案。
留下的,只有四个字——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