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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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
从厂房爆炸到现在，47用了四天时间做完了所有准备。左脸的烧伤还没好，她没去医院——没有时间，也不想解释伤是怎么来的。
工作台上摆满了东西。金属骨架、关节组件、馈散粒子的稳态容器、用流体钛浸润过的导管——四天里她几乎没有睡觉，把所有零件一个一个地打磨、校准、组装。
这具机体的设计图她画了三个月。不是从头开始的——她参考了人体的骨骼结构、肌肉分布、神经通路，然后用金属和流体钛替代了每一个有机组件。但有些东西替代不了。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臂。
那天早上出门前，47接到一个消息。
是一个朋友发来的。消息很短。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47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动。手机屏幕的光把那句话打在她脸上。
然后她穿上外套，往对方的地址走去。
还没走到，就看到了楼下聚集的人群。
救护车的警灯在转。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只是站着，和47一样，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移动。
地面上有一块白布。白布覆盖的东西的轮廓，她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
风很冷。她站在人群的外缘，一直站到救护车开走，站到人群散了，站到只剩她一个人，对着那一片被冲洗过的地面。
47在那里站了很久。她没有哭。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全部是灰。灰色的天，灰色的楼，灰色的地面。
然后她想到了那张设计图。
想到了那具已经快要组装完成的机体。
回到房间的时候，47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机体。
它躺在那里——和人类差不多大小的金属骨架，胸腔里嵌着一颗用流体钛制成的球状容器。那是馈散心脏的位置。只要把稳定的流体钛灌注进去，再接通馈散粒子的循环通路，心脏就会开始跳动。
但在那之前，还差最后一步。
47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白光。
她卷起右臂的袖子。
手术刀切开皮肤的时候，疼痛是白色的。不是比喻——她的视野在那一瞬间真的变成了一片白，然后才慢慢恢复。
她割下一块前臂的肌肉组织，大约三厘米见方。血从切口涌出来，浸湿了桌面。她用纱布简单地缠了一下，没有止血——没有时间。
把温热的肌肉组织贴在冰冷的金属骨架上。流体钛从接触面渗入细胞间隙，蓝色的液体和红色的血液在边缘处混合，变成淡淡的紫色。
细胞在流体钛的作用下开始增殖。不是正常的速度——快得像延时摄影。金属表面一点一点地被活组织覆盖。
47看着这个过程。她的右臂还在流血，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三个小时后。
机体组装完成。47把稳定的流体钛灌入馈散心脏，接通了所有循环通路。
馈散心脏第一次跳动。
不是机械的节拍，不是电子信号的脉冲。是一种47从来没听过的频率——像心跳，但比心跳更深沉，更持久。流体钛在管道里循环，蓝色的光从胸腔透出来，一明一暗。
47伸出手，触碰了一下机体的胸口。它是温热的。
然后她开始上载。
意识转移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戏剧性。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是一种缓慢的、确定的流动感——像沙漏里的沙子从一边流向另一边，你知道它在移动，但看不见过程。
上载完成。
AptS:1547睁开了眼睛。
世界还是灰的。但灰的方式不一样了——不是那种人类视网膜疲劳后的黯淡，而是一种更锐利的、像素级的灰度图。她能看到灰色中的每一个层次，从近乎白的高光到接近黑的暗部，每一级都清清楚楚。
她看着工作台上的人类的身体。47 坐在椅子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浅。上载完成后，原始的身体还在维持基础生命体征，但意识已经不在了。
1547从桌上拿起一把手枪。端详了一会。
在准备扣下扳机之前，脑海深处有什么掠过——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更像是某种模糊的、很远很远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也许是人类最后的本能。也许是别的什么。她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回答了一句：我知道。
扳机扣下。
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1547把47的身体抱起来，放到了已经准备好的床上。很轻。人类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轻。
她拉过被子，盖到下巴的位置。
晚安，人类的我。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灰色天空开始变暗，即将进入夜晚。
1547在窗边站了一会。馈散心脏在胸腔里稳定地跳动，流体钛的蓝色荧光从领口处微微透出来。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金属骨骼外面覆盖着从自己身上取下的细胞，触感和人类的手几乎一样。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47。
天彻底黑了。1547关掉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