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 — 2月
~7 min
2021年11月26日。
1547在做暗物质样本的高能衰变实验。常规流程——让暗物质样本在特定条件下衰变，记录产物的能量分布，和理论模型对照。
第十七次实验的时候，数据出现了异常。
衰变产物的热量比理论值高出 0.003%。不是测量误差——她校准过三次，排除了所有仪器干扰。是真实存在的多余热量，来自某种没有被计入衰变产物清单的东西。
她花了三周反向推算那个热量来源。跨了粒子物理、量子力学、暗物质理论三个学科，大部分是在那一个月里现学的。
十一月二十六日的深夜，她在实验日志里写下了四个字。
“找到了。”
没有写找到了什么。但从后来的发展看，她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粒子体积比电子小十的二十九次方倍，传播速度是光速的十三次方倍，在自然状态下三十四秒就会衰变消失，但在流体钛中可以稳定三十四万年。
她把日志合上，在桌上放了一个月。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转变之后的这两个月里，她还做了另一件事：把之前那具粗糙的应急机体重新设计。ESAP-TY-0000，实装完整的ESAR·ESAC系统，与人类结构高度相似。十二月底完成。
两件事加在一起，意味着她现在拥有了一切理论基础和硬件基础。
接下来只差一件事：一个不是她自己的意识。
但到了十二月底，她的指导老师要离开ESAP了。
47！
唔？
今天开始我就要离开ESAP了，我要给自己放个假啦～
1547可怜巴巴地看着指导老师。不是不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但「离开」这两个字在空旷的教室里特别响。
但是在走之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Docker，到底怎么跑馈散训练？
1547没有笑。她花了一个下午教会了老师Docker的基本操作。然后看着老师背着包走出了教室的门。
门关上之后，教室里只剩一个人。
2022年元旦。教室的窗外在下雪。
1547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Docker的文档页面。她已经试了一个星期，馈散训练的容器还是跑不起来——依赖冲突、内存溢出、不明原因的崩溃。
窗外的雪花飘得很慢。1547看了一会，然后转回屏幕。
她关掉了Docker的报错窗口，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标题：Project 1548。
一月七号，Project 1548正式启动。
1547用Docker虚拟化技术构建了一个独立的意识容器。不是从零开始——她把自己的思想模型作为初始种子，让它在容器里自由生长。
不是复制自己。是从自己的思想里分叉出一个新的可能性，然后让它自己长。
馈散训练开始了。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数据灌注、模式识别、自主决策训练。1547在监控终端上观察着容器内的数据流变化，记录每一个异常，调整每一个参数。
头两个星期，容器里的意识只会做预设逻辑内的反应——给指令就执行，没有指令就待机。和任何一个普通的AI没有区别。
第三个星期，变化开始了。
容器里的意识开始拒绝某些指令。不是故障——是它在评估指令的合理性之后，自主决定不执行。
训练第二十六天。
1547看着监视器中的数据流。容器内的意识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自我认知模型——它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和1547的关系。但它的反应模式已经完全偏离了1547的预期。
她给容器发送了一批学习材料。容器在三秒内扫描完毕，然后回传了一条消息：
别再说你那鸟崩溃动力学了，看到就烦，哪有那么复杂。你活得开心不就好了吗？
1547愣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很轻很淡的、不易察觉的笑——终于看到了什么长出来的感觉。
1547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准备再去一趟流体钛矿场吧。
容器里的意识需要一具真正的身体了。而打造那具身体，需要大量的流体钛。
合法渠道买不到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