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

郊区的厂房是47租的。月租便宜，因为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待着——老旧的工业区，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柴油的混合气味，最近的公交站在两公里外。

但47需要的恰恰是这种地方。没有邻居，没有监控，没有人会注意到里面在做什么。

厂房被她改成了临时的实验场。中央是一台她自己焊的加热装置，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容器。流体钛的样本已经从几管变成了几升——她找到了一个不太合法的供应渠道，花光了半年的积蓄。

今天的实验和之前几十次不一样。47在加热装置的底部加了一层冷却循环层，用液氮把温度压到零下四十度，再在瞬间通电加热到两千度。一秒之内完成从冷冻到熔融的跃迁。

理论上，这会迫使流体钛的分子链在极端温差中重新排列，形成一种更稳定的晶格结构。

理论上。

下午五点二十分。

47按下通电开关的时候，整个厂房的灯先是亮到刺眼，然后同时熄灭了。加热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五点二十三分。嗡鸣变成了尖啸。

47后退了两步。加热装置的外壳开始膨胀，焊接缝隙里渗出蓝色的光。不对——不是渗出来的。是在往外涌。流体钛的链式反应失控了，能量在密闭空间里没有出口。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左眼几乎睁不开。烟雾弥漫，到处是断裂的金属和散落的碎片。

但她没有先检查自己的伤势。她先看向加热装置——或者说，加热装置的残骸。

在一堆扭曲的金属中间，有一小团蓝色的液体。它没有流散，没有蒸发，而是安静地凝聚在那里，表面微微泛着光。

47从残骸里把那团蓝色液体小心地装进备用容器。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傍晚的新闻一定会播出这条消息。47能想到标题的措辞——

“据悉，本日17:26分，位于郊区一厂房发生了爆炸。 爆炸导致厂房坍塌，所幸无人员伤亡。 现场发现部分蓝色物质，经鉴定为流体钛……”

所幸无人员伤亡。她笑了一下，牵动了左脸的烧伤，疼得皱起眉。

47用外套的帽子遮住半边脸，把装着流体钛的容器揣进怀里，走出了坍塌的厂房。外面的天已经暗了。秋天的风从空旷的工业区吹过来，凉的。

她往家的方向走。步伐很稳。

怀里的流体钛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在灰色的暮色中，那一点蓝光是唯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