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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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按上塔面。
流体钛从掌心涌向接触点，在皮肤和塔面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导体膜。L2 通道打开。馈散共振建立。
然后她关闭了带宽限制器。
所有数据过滤机制在 0.3 秒内全部解除。L3 直连。
DT-03 的全量数据流在 0.4 秒内涌进来。不是「大量数据」这四个字能形容的——是这座塔自形成以来经手过的每一个比特同时存在于她的处理空间里。历次中继的通讯碎片、维护日志、馈散场的底层噪声，全部的，同时的。
视觉处理模块最先报警。馈散数据流经过视觉皮层时产生了串扰——她开始「看到」数据。不是屏幕上的字符，是颜色。每一条数据流都有自己的色彩特征，成千上万条流同时涌过视觉处理通道。所有的颜色叠在一起，比任何真实的光都要刺眼。
第 6 秒。安全上限。
机体的自保协议开始发出断开警告。1548 把它关了。
第 8 秒。她在噪声里找到了 49。
49 的意识特征她认得。在所有这些混乱里，49 的数据有一种很安静的频率。像一条细线在暴风里飘。
1548 用自己的处理空间接住它，开始从数据洪流中一段一段地剥离——记忆、感知模型、情感矩阵。像在瀑布里捡回一颗一颗的珠子。
49 的记忆碎片从指缝间流过。在 L3 直连的状态下，提取和感知之间的边界已经模糊了——她不只是在搬运数据，她在经历它们。
她看到了 49 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天花板。看到了 49 学会走路时摔倒又站起来的画面。看到了 49 对着星空发呆的无数个夜晚——那些夜晚里，49 的视觉处理模块会自动放大星光，把每一颗星都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阵列。
这些记忆不属于她。但此刻它们在她的处理空间里，温热的，完整的。
第 15 秒。进度 23%。
色觉模块开始报错。红色变得异常刺眼，然后迅速褪成一种说不出的灰。像有人把调色板上最鲜艳的那管颜料一把抹掉了。
第 22 秒。进度 38%。49 的情感矩阵开始浮现。
恐惧。愤怒。不甘。——那是 49 在被强制中断前最后的情绪状态。三种感受同时涌进 1548 的处理空间，清晰到像是她自己的。
然后是空白。49 的意识断点。像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第 30 秒。进度 54%。
蓝色撑得久一些，但也在衰减。像有人在一层一层地关掉世界的滤镜。机体开始出现微震颤，流体钛在关节处的流速超出正常值三倍。
第 42 秒。进度 78%。绿色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不同深度的灰，和正在褪去的最后一点蓝。馈散场密度降到临界值的 30%。塔在她手下震动，像一头垂死的动物。
第 50 秒。进度 91%。蓝色也没了。
第 55 秒。97%。
第 58 秒。
1549 的意识数据提取完毕。完整率 99.97%。
1548 把手从塔面上撕开。膝盖撞在地上。
世界是灰的。
她靠着塔基坐下来。49 的数据在备用存储区里。完整的。安全的。
DT-03 的馈散场在她断开连接后彻底消散了。十五米高的石碑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很安静。
1548 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