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

凌晨三点。沈沐川的房间里只有画板的光。

她在画角色关系图。

weare 网站需要一个能展示所有角色之间关系的页面。1547 给了她数据——谁和谁有什么关系，信任、保护、冲突、创造。文字描述，很详细。

沈沐川看着那些文字，觉得不够。

文字能说清楚「1547 创造了 1548」，但说不清楚那条线的重量。文字能说清楚「1549 自愿升空」，但说不清楚三万六千公里的距离在画面上应该是什么感觉。

第一版。标准的节点连线图。功能完整，信息清晰。

她看了五分钟，删了。

第二版。加了颜色——黄、粉、蓝。好看了一点，但还是像数据可视化，不像关系。

删了。

第三版。她试着用不同的线条粗细表示关系的强度。有进步，但还是差了什么。

删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空白的画板。耳机里的歌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重新打开画板。

第四版。

这一次她没有从节点开始画。她从线开始画。

信任是暖色的实线，从一端到另一端，弧度很缓，像一只手伸向另一只手。保护是加粗的弯曲线，有力量但不僵硬。冲突是冷色的虚线，断断续续，但两端依然连着。

1547 和 1548 之间的线最复杂——创造、信任、冲突、保护，四种线交织在一起，颜色在交汇处融合成一种说不清的色调。

1549 的位置在画面的最上方，和下面所有人之间隔着一大片留白。但那些线穿过留白，依然连着。距离很远，但线没有断。

不用读文字就能感受到两个角色之间发生过什么。

凌晨四点半。她把设计稿导出，发到了群里。

发完之后她没有马上睡。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私人的那个——画了一张小图。画面里是一个从很高的地方俯瞰地球的视角，地球的弧线下面有几条细细的线，连着几个很小的点。

这张图不会发给任何人。

第二天。

1547 看着设计稿沉默了很久。沈沐川知道那个沉默是什么——她在算自己的代码能力够不够把这个东西实现出来。

到现在那个关系图还没有完全做出来。每次沈沐川看到现在的实现版本，她不说话。

但她已经在画第五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