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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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陆清弦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摊着一份报告。报告的标题是《关于仿生人技术扩散的风险评估》,他写的。
桌子另一端坐着三个人。组织的核心层。他们在讨论这份报告,但讨论的方式让陆清弦觉得自己不是在参加会议,而是在旁听一场已经排练好的表演。
报告写得不错。但结论需要调整——「建议保持观察」太软了。我们需要更明确的立场。
数据不支持更强的结论。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仿生人技术对公共安全构成直接威胁。
证据可以补充。
陆清弦看着说这句话的人。对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讨论午餐吃什么。
会议继续了四十分钟。陆清弦没有再发言。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从左到右,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点。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两年里,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规则对普通成员严格执行,对核心层永远有例外。口号喊得很响——「追求真相」「维护秩序」「保护公众利益」——但每一条都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被重新解释。
陆清弦不是理想主义者。他从来不觉得世界是非黑即白的。但他有一条底线:原则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不能只在方便的时候存在。
这条底线被踩过太多次了。
七月十二号。他提交了辞呈。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控诉,没有摔门而去。一封邮件,三段话,最后一句是「感谢过去的合作」。
核心层没有挽留。他们只是在当天下午就收回了他的系统权限。效率很高。
离开办公楼的时候是傍晚。七月的风是热的,但比会议室里的空调舒服。
陆清弦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也没有失落。只是一种很平静的确认——这条路走到头了,该换一条了。
但换哪一条,他还不知道。
他不是在找组织。他在找真的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情的人。
这两件事的区别,他花了四个月才弄清楚。